山丹的旷野

从城外的高坡望过去，山丹像一枚被风沙磨亮的小扣，嵌在河西走廊这片宽大的襟袖上。 眼前的戈壁漫不经心地铺陈着，骆驼刺一蓬一蓬地伏在红褐色的碱土上，叶子早就枯透了，却还举着细瘦的荆棘，像是把这片干旱当成了习惯。脚下踩着碎石，硌得脚掌生疼。空气干得能听见风从地皮上刮过去的声音，嘶嘶的，贴着地走。 视线越过几道干涸的沟壑，就是山丹县城了。新盖的楼房一排排立着，白色、灰色、淡蓝色，是这方圆几十里最整齐的颜色。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晃眼。街上偶尔驶过一辆农用车，扬起一小片黄尘，又被风摁回地面。这座祁连山下的小城，像极了所有西北城镇的样子——在辽阔和苍茫里，硬生生地辟出一块紧凑、便利、带着烟火气的去处。 再远处，祁连山横亘在蓝天下。山是青的，峰顶的雪是白的，一线一缕，像谁在山脊上不经意地描了一笔。雪线以下的山体裸着红土和灰岩——那是亿万年前的海底，如今隆起来做了河西走廊的南墙。山顶的雪每年都化，每年都下，周而复始，仿佛大地在用一种缓慢的方式计算着时间。 站在这片旷野里，脑子里总会冒出一些旧事。汉武帝时，霍去病的骑兵就是从这里冲出去的，他们卷起的尘土和今天扬起的没什么两样。焉支山在更东边，匈奴失去它时，曾唱过一首很长的哀歌。再往西，玉门关、阳关，那些名字像河里的石头，被水冲了几千年，还硬硬地留在地图上。 这片土地是被时间和风反复打磨过的地方。戈壁教会人沉默，雪山教会人仰望，而城市教会人在哪里都能活下去。我站着的这一刻，风从北边过来，带着一点冷、一点干、一点似有若无的草腥气。再过些日子，地里的麦苗会冒出来，骆驼刺会重新抽绿，山丹会变成另一副模样。 可我总觉得，最好看的，还是它现在这样。